哪有什么岁月静好,只不过是彼此懂得珍惜

皮小蛙

image

作者:风茕子


1

葛柏荀是二婚,儿子小君判给前妻。和肖蓝结婚前,他就承诺决不会让儿子和他们一起生活,肖蓝更是见都没见过孩子。

她为此打心眼儿里轻松。

2月的一天,肖蓝和葛柏荀带他们三周岁的女儿去打预防针,忽然他接到一个电话:前妻出事了!

葛柏荀风驰电掣地去开车。两个小时后,他打电话来沉痛地说:“她上班的仓库失火,她没能抢救过来……小君已经从幼儿园接回来,现在在我车上。”

他停顿下来,等肖蓝说话。

肖蓝顿时心情稀烂。但是她知道不能松这个口。她若说,好吧你暂时把他带回来吧,那么以后想推掉可就没那么容易了。

想了想,她不容置疑地说:“我不想和他一起生活。

电话里是可怕的沉默。葛柏荀有些不悦:“他姥姥一家都要处理后事。”

“就几天。”他补充,语气已经开始不客气了。是的,那边都死人了,她还在这儿发酵小心眼儿,实在是不懂事。肖蓝没办法,只得用硬邦邦的口气说:“那你自己看着办吧!”她迅速挂掉电话,嘴上硬,心里却恐惧。

小君到底被领回来了,五岁,很漂亮。肖蓝抬头看葛柏荀,他眼角有泪。她叹了口气,把这个脏兮兮的孩子拽进卫生间去洗澡。

孩子很懂事,有些出乎人意料。洗澡时他想拿她女儿的小鸭子,肖蓝严厉地说:“洗完澡再玩。”他真的松开手。让他抬脚他就抬脚,让他仰头他就仰头,水淋到眼睛也不吱声,乖得让人心疼。

等她清理完卫生间出来,看到小君拘谨地坐在沙发上,葛柏荀坐在另一头抽烟,忧心忡忡。看上去完全不像父子。肖蓝想他几乎从未得到过父爱,现在连相依为命的母亲也失去了,心就软了。


2

小君在肖蓝家里住了半个月,葛柏荀越来越不对劲儿。

他每天回来得很晚,剧烈抽烟。有天半夜肖蓝醒来带女儿尿尿,忽然发现他正在阳台上发呆。她拎了条毛毯过去围住他,他悉悉索索地转过来,挣扎良久,说:“小君的外婆,不太想要他……”

什么?!肖蓝一把将毯子从他身上扯下来,气咻咻地扔回到床上。

“孩子不听话吗?”

那倒不是。但毕竟不是自己的孩子,养一个孩子都快累死了,还有什么义务养别人的孩子!

肖蓝一头扎回房间,睡觉。葛柏荀跟过来,千难万难地开了口:“老婆,让你受委屈了。”肖蓝闷声闷气地说:“早知道是这样,我根本就不会嫁给你。”

一个晚上,葛柏荀都在旁边辗转反侧。孩子在这儿,他并没有幸福感,而这种不幸福,又不像是来自于肖蓝的不高兴,肖蓝隐隐觉得背后有什么故事。

image


3

半个月后,肖蓝和葛柏荀正在阳台上晒被子,忽然一个高大的男人敲门进来。

“您找谁?”她去开门,彬彬有礼。

我是小君的亲生父亲。”他毫不含糊:“我要起诉你们。”

肖蓝惊呆了。这种震惊还是因为,小君真的与他十分神似。

葛柏荀闻言“嗵嗵嗵”从阳台上跑过来,三个人对峙成一个奇怪的姿势。

男人大叫:“孩子的监护权是我的。小琴单位要赔好几十万,你们一分钱也别想拿到!”他自称叫靖志中,无业,有妻儿。他和葛柏荀的前妻小琴是在彼此婚后认识的,他一直都知道孩子是他的。

说完靖志中像没事人似的,得意洋洋地离开,把楼梯踏得山响。

“我也是第一次见他。”两人回过神来,葛柏荀摊开手。

原来,孩子生下来是RH阴性血,可夫妻俩都是阳性。小琴不得不坦白了自己出轨的事实。她不愿意说出那男人是谁,只说那个男人有老婆,她不想影响别人的家庭,并哀求葛柏荀为她保守秘密。在愤怒之中,葛柏荀还是答应了。

所有人都不知道这件事,包括双方父母。小君的姥姥常常指责葛柏荀没有尽到一个父亲的职责。他全程缄默。现在出了事,“伪父”从来没想过赔钱这回事,不料亲爹却从石头缝里蹦出来了。

这个荒谬的世界。

肖蓝瞪大眼睛:“你为什么不告诉我?”

“我答应过小琴。”

答应,这么平常的一个词汇,却在这一刻熠熠生辉。这个笃定的男人,他真的答应别人的什么事都会做到。

他说,我去接你。下了暴雪没法开车,他走了8公里来到她家。

孩子出生后她做过一次人流,他说,我再也不会让你受这罪,从此都特别注意。

他玩电游她生气了,他说,我再也不进电游室,他真的再也没进过。

生活中这些小事很好笑,但是事无巨细能说到做到是多么不易。答应了的事,遇到再多委屈和不理解,他也从来不会被情绪左右。

肖蓝对他的怨恨灰飞烟灭。

“有人来认孩子最好。”他说。可是很快两人想到同一个问题。一个四来年对孩子不管不问的男人,现在为了钱突然出现,他会给孩子正常的父爱吗?而他的家庭,又怎么接纳?


4

晚上小君回来,他说靖叔叔带他去医院抽了血。他以前也见过这个靖叔叔,次数不多,仅限于认识。

肖蓝问:“他对你好吗?”孩子茫然地摇了摇头。他还小,也许分辨不出好坏?于是又问:“你觉得谁对你好?”他说:“你对我好,你把妹妹的玩具给我玩。靖叔叔来,老打我妈妈。”

一个游手好闲的地痞流氓跃然眼前。原来,孩子自有判断。

没几天,小君的姥姥又找上门来:“这么大的事你们怎么不说?”大家还以为她指的是孩子的归属,没想到说着说着,话题就变了质。她老人家说:“单位和保险公司一共要赔60多万,我怎么不知道?”

肖蓝大叫起来:“天地良心,我们也不知道啊!”老太太鼓着嘴,一副不相信的神情。

奇耻大辱。

肖蓝气愤之极,让她赶紧把孩子领走。下午五点多,幼儿园老师打电话来说,小君果然被姥姥和舅舅带走了。

肖蓝觉得嗓子很疼,说不出的难过。

“他们觉得我们是为了钱,肯定不会对孩子好。这样正好,”肖蓝赌气:“谁稀罕那孩子似的。” 

葛柏荀坐过来,把她拢到怀里。两个人就这样默默拥抱着,过了很久,肖蓝慢慢平静下来。她真的钦佩丈夫,在这个世界上,无论你做什么,都会传来很多声音,嘲弄、误解、围观,各种看热闹,可是他一直,那么坚定。

4月初,葛柏荀收到律师函,靖志中和小君已经做过亲子鉴定,是生物学父子关系,他要求法院把监护权判给他。很明显,这样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将赔给孩子的钱据为己有。

葛柏荀打电话给律师,不需要起诉,他自愿放弃监护权。随后,他和肖蓝将这一决定通知了小君的姥姥一家。

image


5

5月,肖蓝带女儿去找合适的幼儿园。来到小君就读的那家,她忍不住向老师打听他的情况。

“他三天两头生病,我们不敢接了。”老师头也不抬。

肖蓝心酸不已,脑海里浮现出那个腼腆的小男孩。他每天自己起床,自己穿衣服,自己背着小书包到小区门口等校车,在家里哄妹妹玩……这个在单亲家庭长大的孩子,唯一的理想就是希望能多得到一丁点儿爱。可是这个复杂的社会又给了他些什么?

肖蓝翻出他姥姥的号码,打过去,孩子还在她家。于是肖蓝买了些玩具去看他。

一进门,就看到又黑又瘦的小家伙坐在地上玩,怀里抱着一只瘦骨嶙峋的猫。见到她,他开心极了,怯怯地叫:“阿姨。”然后他充满期待地问:“我爸爸呢?”

老人家窘迫地解释,赔款下来后全部被靖志中拿走了,他一次也没来看过孩子。她带着儿子去兴师问罪,却找不着人。

有一天老人终于率两个儿子在地下赌场把靖志中揪着,两个儿子却被群起而攻之,被赌场的人痛殴了一顿。所以孩子现在嘴里的“爸爸”还是指葛柏荀。他们每天都哄孩子说,爸爸过两天就接你回家。

“我老了,带不动孩子,他舅舅也有家有口的没法抚养他。”小君的姥姥抹起眼泪:“都怪小琴不争气,不好好珍惜柏荀。”

谈完话,肖蓝去和小君告别。他眼巴巴地看着她。肖蓝心一横,去开车。可是自倒车镜里看着他,他却一直站在门口望着她的车渐渐远去。肖蓝的眼睛慢慢模糊。

再也没法狠下心来,肖蓝又倒车回去,打开车门冲他大声叫:“小君,上车,阿姨带你回家!”

小家伙一愣,飞快扔掉猫咪,进屋去拿他的小书包。

肖蓝对他姥姥说:“孩子还是我们带吧,还有什么比得上他健康成长更重要?”老人难以置信,半晌,蹒跚着去整理孩子的衣服。出来时她嘴唇颤抖着告诉肖蓝,她要帮她打官司,要把赔偿款要回来给她。

这都不重要,重要的是什么都不要让孩子知道,呵护他的纯真,给他一颗透明的心,和一个简单的童年。

见到小君很开心地回到家,葛柏荀嘴巴张得能吞下柿子。听肖蓝说完原委,他眼圈红了。

从这个方向看过去,保姆在沙发上哄小女儿,小君坐在塑料泡沫上帮她给洋娃娃梳头,多么温暖的一幕。葛柏荀问:“你决定了?就这样?”她点头。

人真神奇,世俗观念中遭遇不理想,往往怨声载道,可是当善良和罪恶发生化学反应,他们又能忽然变得澄澈和强大。

肖蓝非常感谢葛柏荀传递给她的正能量,让她看到奉献、承诺和爱是怎样建立在纯洁的事物上,它们使人坚定,予人力量。

如果他前妻泉下有知,也一定会深感欣慰,人世间这么多不值得,可是她爱过一个值得的男人。

内容来自
皮小蛙
收藏 0 粉丝 25
微信咨询
有情感问题,上小鹿APP
立即下载